
骂的是“才子佳人”,更是那些写书的。
常常有人纠结于贾母骂的是宝钗还是黛玉,其实都不是。这是元宵节宴,阖家团圆(除了出差的贾政不在家),更有薛姨妈、李婶这些亲戚,外面还有贾珍、贾琮、贾璜这些族人。

宝钗黛玉是什么人?一个是亲戚家的孩子,一个是自己家的外孙女。
——当着这么多人,贾母骂自己家、亲戚家的两个晚辈,贾母不是在给自己打脸吗?
再看看贾母“骂”的内容。“绝代佳人,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,不管是亲是友,便想起终身大事来。父母也忘了,书礼也忘了。鬼不成鬼,贼不成贼,那一点儿是佳人?便是满腹文章,做出这些事来,也算不得是佳人了。”“鬼不成鬼,贼不成贼”,骂得非常狠。但是紧接着:“我们从不许说这些书,丫头们也不懂这些话。”“我们”“丫头们”根本“不懂这些话”,又怎么会做这些事呢?

(这里插一句,省得杠精费事儿了:“丫头们”是指女孩子们,钗黛三春等,不是说丫鬟。清虚观时王熙凤指责张道士“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儿你也不换去?”当然是指巧姐的寄名符,难道会操心丫鬟的寄名符吗?)
“既说是世宦书香大家小姐,都是知礼读书,连夫人都知书识礼,便是告老还家,自然这样大家人口不少,奶母、丫鬟服侍小姐的人也不少,怎么这些书上,凡有这样的事,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?你们白想想,那些人都是管什么的?可是前言不答后语?”这更是从情理逻辑上,否定了“才子佳人”故事的可能性。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,怎么会发生在“我们家”的女孩子身上?

“编这样书的,有一等妒人家富贵,或是有求不遂心,所以编出来,污秽人家。再一等,他自己看了这些书看魔了,他也想一个佳人,所以编了出来取乐。何尝他知道那世宦读书家的道理!”编书人根本没有“生活经验”,完全是闭门造车,来满足他内心的色情狂想。

贾母从佳人、故事逻辑、作者心理三个方面,否定“才子佳人”故事的可能性。这是在骂宝钗或黛玉吗?
那么,贾母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批判才子佳人故事呢?虽然说书人要说《凤求鸾》,贾母也听出了这故事的套路,不喜欢不让她说不就行了?
贾母的批判,是针对宝黛的,但并不是批评或骂。

刚才贾母让宝玉给姊妹们斟酒劝饮,“至黛玉前,偏他不饮,拿起杯来,放在宝玉唇边,宝玉一气饮干”。虽然黛玉的出发点,不过是撒娇地要宝玉代酒,但私底下你们拉手也好,睡在一张床上讲故事也好,这可是大庭广众、公开场合。在众人面前就这么喂酒,怎么也是不检点吧?
宝黛的年纪,正介于“成年”和“未成年”之间。从他们对爱情的向往追求来看,他们已经很成熟了。但从他们的实际年龄来看,他们还不到结婚年纪。古代是以结婚作为成人的标志的,根本没留出“恋爱”的时间——根本的,古人认为恋爱本身就是坏事,是伤风败俗、丢人现眼、“奸淫狗盗”的“不才之事”!

当众喂酒一定是不检点,但不检点也有“两个分别”:如果是姊妹间的亲呢,那就不要紧,最多说一句“涎皮赖脸”就过去了; 如果是情侣之间的狎呢,那可是极大丑闻,是“这性命、脸面要也不要?”的严重事件。
贾母借《凤求鸾》,坚决否认“才子佳人”故事的可能性:“丫头们不懂这些话”。黛玉根本“不懂这些话”,当然也不会陷入到“才子佳人”故事里去。既然不是“才子佳人”,那刚才的喂酒,就不是狎呢,而只是小姊妹的两小无猜、亲厚无隙了。

贾母用这样强大的逻辑,婉转地保护了宝黛的名誉。
也只有借助“姊妹们和气”的外壳,才能呵护宝黛那坚强又脆弱的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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